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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美梦噩梦
    这是艾丽莎自重生后睡得最为安稳的一觉。

     晨曦的光穿过厚重的窗帘黯淡地散在房间的雕花壁炉上,她的脸上也被温热的晨光一同照拂。

     她依旧感到有些乏力,将醒未醒地闭着眼。

     她似乎做了个极为沉稳安定的美梦,虽然迷迷瞪瞪记不清梦的内容,却让自己积郁了好一段时间的苦闷慢慢消解了,心里轻飘飘的。

     身下是柔软的床垫,身上覆盖着温暖的绒被,她的脑袋陷在同样柔软的枕头里,浑身包裹在缱绻舒适的氛围中。

     再睡一会吧,太累了……如果能这么一直睡下去不起来该多好。

     艾丽莎模模糊糊想着,闭着眼伸手扯了扯,将垫在脸颊下的垫子调整了下位置,又歪歪头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。

     …………还是不行,脸颊下的垫子还是枕得她有些难受。越清醒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就越发清晰,坚硬凹凸磕着她的脸,摩擦起来的感触却偶尔会有些细腻温暖。

     艾丽莎朦朦胧胧睁开眼,适应了会光线,又没有焦距地看着近前愣了会神,才发觉到被自己抓在手里垫在脸颊下的,是一只、是一只有点熟悉的手——提尔的右手。

     !!!

     她居然枕着提尔的右手睡觉?!

     意识到这个事实,她立刻清醒了大半,脑袋也跟着变得僵硬起来。这只戴满玲珑宝石指环的右手连同它的主人本人此刻毫无动静,像是也陷入了沉睡。

     艾丽莎悄悄松开抓着提尔手指的双手,不动声色撤离,接着脑袋缓慢又艰难地跟着挪动位置,想要远离这个让她尽感到尴尬的场景。

     “醒了?”

     低沉沙哑的嗓音骤然在她头顶上方响起,尾音轻轻上扬,带着些刚睡醒不久的旖旎。

     她被这一声唤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,点点头抬眼小心翼翼向声源处看去,就见提尔半垂着眼也在盯着她瞧。

     他就在她身边,咫尺的距离,歪着身子斜倚在床边一张软椅上,样子有些慵懒。他的左手撑着脑袋,手肘靠在椅子宽厚的扶手上,交叠的修长双腿上还摊着本看到一半的书。

     微弱的晨光将一丝光明照入他全身,半明半灭的光影将他轮廓勾勒得安宁又清冷。

     艾丽莎不知不觉就与他对视许久,好不容易平静下来,却发现提尔还在盯着她看。一直看,一直看,暗色的眸子里摇曳着一簇微光,像是要看到她灵魂最深处。

     大概是被提尔这种目光触动了,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,艾丽莎感到有些羞窘。

     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,她现在应该就在提尔的府邸里。

     她躺着,提尔坐着,这本就是很不合常理的场面;而在她陷入沉睡之前,她记得她被银鹿带回到一座耸立的宅邸前,并且、并且……并且她在那里遇到了刚刚回来的提尔,然后累得直直朝他怀里倒了下去——

     回想起来,当时的自己看起来简直就像在投怀送抱,真是太羞耻了。

     红晕一点一点攀上艾丽莎的耳根脸颊,她不知所措地把目光收回,只单单看着提尔右手某只指环上的精巧纹路。

     他的右手一直搭在她的脸颊边,不曾收回。

     也许是察觉到了艾丽莎注视的眼光,提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淡淡抛了句:“手麻了。”

     比例完美的修长手指轻微弯了下指节,佩戴其上的剔透宝石便暗暗折射出细微的华光,闪烁在指缝间,将手衬得优雅动人。

     然而提尔的话只听得艾丽莎越加羞窘。

     “被枕着睡了一晚上。”他说,“晚上你抓着我一直不肯松手。”

     ……艾丽莎真的不知该如何回应与道歉。

     满脑子塞满了一个事实:她果然垫着提尔的手睡了一夜……她真的做了这种不得了的事情!

     可是提尔他怎么想的?看她疲累就真的任由她这样胡闹?

     脸上的红晕越来越盛,艾丽莎不自在地将头缩进被子里一点,身体轻轻动了动,想要掩饰自己的羞赧。

     “别动。”提尔忽然说道。

     他一说话,艾丽莎就听话地停住了动作,一动不动。她心中羞愧,所以他说什么她都老实照办。

     眼角余光看到提尔将腿上的书本放到一旁的圆形小桌上,接着他向她弯身而来,拉了拉她将要滑到地上的被子,将头重脚轻的被子重新拉好。

     幽静的房间里,男性的气息不加保留地释放而出,冷香中带着凛冽的侵占气味,让艾丽莎心底深处也跟着悸动。

     提尔的动作每多一分,她的心跳便跟着一起跳快一个节拍。

     然后她听到他说:“我才发现,原来你晚上睡觉这么不安分。”

     一句话彻底让艾丽莎烧红了脸。

     睡相不好是她很久以前就有的幼稚毛病,结果就这样出乎意料地完全暴露在提尔眼底。

     她不自觉地又卷了卷被单,想要为自己辩解又无从辩起,最后只好问起一个新话题。她拉起提尔的右手在他手背轻轻写道:

     ——路上遭遇的意外我想我知道是谁做的。还有弄没了您的车子我……

     提尔专注地看着艾丽莎细微的表情变化。细软的气息喷薄在他手背,指尖轻滑过手背的力道像片羽撩拨过心头,他还是没等她把完整的话写完,便反手将她手指握进自己的手心里。

     他用手背碰了碰艾丽莎苍白中透着潮红的脸颊,轻声开口道:“别想太多。不是马修干的,他不敢。这件事我会处理。”

     看到她清澈的蓝色眼瞳中投出迷茫,提尔继续说: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
     突如其来的表扬让艾丽莎忽视了提尔对她的触碰,她想到了不久之前自己身上凭空多出的可以驱使物质的法力。

     提尔从桌上拿过另一本厚皮书放在她枕边,她转动眼球,看到封面上写着《通用魔法理论概论》,眼里一下明亮起来。

     “你也许会喜欢这本书。”她听到提尔的声音响起,“基本的注释都写在上面,有看不懂的再问我。”

     “好好休息,等我回来。”临别前提尔留下这样一句话,然后拨了拨她的头发就走了。

     提尔一走,艾丽莎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 身体还虚弱无力得很,然而她顾不上那么多,拍拍双颊让自己更清醒了些,接着拿起提尔给她的那本书。

     提尔今天显然比之前她见到他的时候平易近人得多,带来的距离感也没以前那么强烈了。这份亲近与缩短的距离让她高兴。

     艾丽莎怀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奢望翻开书本。

     古朴的印刷文字间夹杂着新写下的注解,字迹飞扬有力。

     她情不自禁抚上那些墨水印下的字迹,脑中浮现起提尔。

     他才刚走,她便开始盼望他能早点回来,这种前所未有的情绪真像……

     她呼口气,努力将注意力投注在书本间。

     学习魔法一直是她生前的一个渴望,可惜当时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。

     如今机会摆在眼前,叶琳娜的躯体也有了蕴含法力的征兆,怎么能浪费呢?

     她一行一行开始阅读书中内容,尽她所能消化着书中信息。

     只是她到底有些过于高估自己的能力,枯燥无趣的学术内容很快就看得她精神不济,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 再次入睡,这一回艾丽莎睡得有点吃力,好像全身力量被消耗的困倦乏累全都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 半梦半醒间,她迷迷糊糊地张开过一次眼。

     入目一片阴暗漆黑,空气滞流带有寒意,鼻间还隐约嗅到了血迹干涸的铁锈腥味。

     她试着转动麻木的头颅,可是无法动弹。

     全身都像被冻住了一般不能动。头颅也不能动,躯体也不能动,四肢也不能动,唯一可以活动的只有一双眼睛,和感知这个诡异环境的大脑神经。

     眼睛适应黑暗就能感觉到,在黑色的世界中还是有极为微弱的光源,荧光粉末一样四散在周围。

     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,没有窗户,靠墙的地方大概竖满了奇形怪状的陈列架。

     极力向上看,天花板上吊着盏垂得很低的透明花灯,只有花纹繁复的灯罩没有灯芯,应该是盏法力灯。

     她想再继续打量一下目所能及的范围,看清陈列架上的物品,然而很快就有叩门声传来。

     “咚咚咚”三声,不轻不重,很有礼的叩门声,却听得她有些头晕。

     她只得闭上眼,又听到有人声响起:“叶琳娜小姐?叶琳娜小姐?”

     她皱眉有些烦,脑袋一晃想甩去越来越清晰的人声杂音,却“碰”的一下撞在一个坚硬的柱子上。

     艾丽莎终于再度睁眼——还是提尔来过的那个房间,她还躺坐在床上,身前那本书只被翻了几页。

     “叶琳娜小姐,您怎么了?!”

     外头的侍女听到声响,开门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 艾丽莎只是脑门不小心撞到了床柱,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
     让她在意的,是方才在黑暗密室中看到的神秘场景;但她看看捧着药箱药剂走来的侍女,又觉得那其实不过是自己瞌睡时做的一个过于真实的噩梦。

     艾丽莎混沌地想了会,决定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,因为侍女提到了另一个她更关心的事,医师马上就要过来治疗她的嗓子。

     她先要喝下侍女从药箱里拿出的小瓶药剂。

     在接过药剂的时候,她试着调用体内可能存在的法力去感知药中的成分,可是没等她感知完毕,医师就已经赶到,催着她将药水喝了下去。

     医师是个戴着单片镜的年轻男人,白色长袍上有医师协会的脏器标志。

     他的耐心似乎不大好,看到艾丽莎刚喝下药水便迫不及待地问:“怎样?什么感觉?有刺痛感吗?能试着发声吗?”

     药水无味并不难喝,滚过喉咙也没任何刺痛的感觉,艾丽莎摇摇头,然后试着催动胸腔声带发音——

     但是完全不行。一点声音也发不出,就连之前那种嘶哑刺痛的破音都发不出来。

     那医师施了个不知什么法术,透明的护带圈在艾丽莎脖间。

     过了会,他观察完翻了个白眼朝侍女说:“告诉提尔,这位小姐嗓子的毛病我治不了。”

     “她嗓子的病理问题当然容易解决。但她更需要治一治自己的心病,不然这辈子别想发声了!”

     医师说着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。